第783章 有些事，查清楚了，反而不如不查

她合上账本，看着那个老吏。

“这批药材，运到哪儿去了？”

老吏摇摇头。

“账上没记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只管进货账，出货是他们自己记的。”

走出户部，安湄站在街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
陆其琛走到她身边。

“去王家？”

安湄摇摇头。

“不。”她说，“去仓库。”

正月二十九，王家仓库外面。

仓库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，周围没几户人家。大门锁着，门上落着灰，看着像是很久没人来过。

陆其琛上前看了看锁。锁很旧，但没生锈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

安湄点点头。

陆其琛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他用力推了推，门从里面闩着。

他绕到侧面，看了看墙。墙不高，能翻过去。他回头看着安湄。

安湄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嗯，进去吧。”

陆其琛翻墙进去，过了一会儿，门从里面开了。安湄走进去，四处打量。

仓库不大，里面空荡荡的。地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，还有几处黑乎乎的水渍。墙角堆着几个破筐，上面落满了灰。

安湄走过去，蹲下看了看那些破筐。筐里有些碎屑，像是药材的渣子。她捏了一点，闻了闻，没什么特别的味道。

陆其琛在仓库里转了一圈，忽然停住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

安湄走过去。墙角的地上，有几滴干涸的黑印。颜色很深，像是血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安湄蹲下，仔细看了看。
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肯定不是水，但又没有血腥气。”

安湄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说，“把东西搬走了。”

陆其琛点点头。

“那批药材，早就没了。”

走出仓库，安湄站在巷子里，看着那扇锁着的门。

陆其琛走到她身边。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
安湄想了想。

“找王伯远。”她说，“当面问。”

正月三十，王家药铺。

王伯远还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样子，见安湄和陆其琛进来，脸上堆着笑。

“二位大人，今天怎么有空？”

安湄把那本账本放在柜台上。

“王掌柜，腊月初五那批药材，从哪儿进的？”

王伯远看了一眼账本，笑容没变。

“那批啊，是从西边一个老主顾那儿进的。”他说，“那人姓周，跟我们做了十几年生意了。”

安湄看着他。

“那个姓周的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
王伯远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那批货到了之后，他就没再来过。”

王伯远看着她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二位大人，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。”他说，“那场瘟疫，我也死了好几个伙计。我也想查清楚，可查不出来。”

安湄没有说话。

陆其琛开口：“王三呢？”

王伯远愣了一下。

“埋了。”他说，“城外。”

陆其琛看着他。

“我们挖过了，空的。”

王伯远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过来。

“空的？”他说，“不可能。”

陆其琛没有说话。

王伯远看着他们，脸上的笑渐渐收了。

“二位大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“想查清楚。”她说，“那场瘟疫，到底是怎么来的。”

王伯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我做的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忽然听见王伯远在后面说：“姑娘，有些事，查清楚了，反而不如不查。”

安湄停住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

王伯远站在柜台后面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王伯远没有说话。

二月初一，安湄在屋里坐了一整天。

那块石头放在面前，她看着那道没刻完的刻痕，脑子里想的却是王伯远那句话。

有些事，查清楚了，反而不如不查。

陆其琛从外面回来，见她还在那儿坐着。

“那个王伯远，”她说，“他知道什么。”

陆其琛看着她。

“他知道，但不说。是不敢说，还是不能说？”

“那批药材，”她说，“肯定有问题。”

安湄忽然站起来。

“去找陈二。”她说，“他还有事没告诉我们。”

陈二还住在安府，在后院一间小屋里。安湄推门进去时，他正坐在炕上发呆。见她进来，连忙站起来。

“姑娘。”

安湄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陈二，你看见那辆马车的时候，除了玉扳指，还看见什么了？”

陈二愣了一下，想了想。

“还看见……”他皱着眉，“还看见车上挂着一块布。”

安湄看着他。

“什么颜色的布？”

陈二想了很久。

“灰的。”他说，“灰布，边上是黑的。”

安湄没有说话。

陈二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那布上好像有字。”他说，“但没看清。”

安湄站起来。

“什么字？”

陈二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就看见一个角，好像是……是个‘王’字？”

“姑娘，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？”

安湄摇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你说得对。”

二月初二，龙抬头。

安湄一早起来就坐在窗前，盯着手里那张纸。纸上画着陈二说的那辆马车——灰布，黑边，布角上隐约有个“王”字。她画了三遍，改了又改，最后画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像。

陆其琛从外面回来，带了一身寒气。

“王家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
安湄抬起头。

“什么动静？”

“王伯远昨晚出城了。”陆其琛道，“带着几个人，天没亮走的，往西边去了。”

安湄站起来。

“西边？”

“那条路通向山里。”陆其琛看着她，“石盘村也在那个方向。”

安湄没有说话。

石盘村。那个陈二老家的人说的，山上有块大石头，刻着字。

“我去找三殿下。”她往外走。

李泓在暖阁见的她，听她说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？”

安湄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太巧了。”

李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那个王伯远，我让人查了查底细。”他回过头，“他早年不是开药铺的，是从西边来的。来了之后不到三年，就开了王家药铺，越做越大。”